“老人家，好眼力！一下就看出来我是当兵的。”“那是，‘128’打鬼子的时候，我也见过不少的国军，个个都是好样的，可一上战场，说没了就没了，唉，小日本造孽呀！”“爹，您就少说两句吧。”“我都是行将就木的人了，在老总面前说说又有什么？倒是你，连人家是国军都没看出来，你能让我放心地走吗？”“爹……”“好了，好了，不说你了，这家中的事，你也操劳不少，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捕鱼，唉，小日本造孽呀！”“老人家，老三可是一条汉子，我陈某敬重。我留在上海，的确是有要事要办，今早大雾弥漫，要不是遇到三哥，我都不知道怎么了，谢谢您，谢谢三哥。”坐在床旁的我连忙向边老三致谢。“都是中国人，就别客气了。”老人对我挥了挥手说道，边老三借这功夫顺势将盖在老人身上的一床破旧被褥往上拉了几下。

        我们唠着家常，不一会，女孩端着一碗热水进了屋，将它递到了我的手中。“谢谢”，我连忙起身接住了这碗水，转身对老人说道：“老人家，您在生病，喝点热水吧。”“不碍事，我习惯了起床喝点冷水，能止住咳嗽。唉，人老了，身体不中用了，这一生病就将近三个月了，老大、老二又不在，我急呀！”老人一边说，一边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又开始不停地咳嗽起来，一旁的小梅马上来到床边，开始给爷爷捶背。

        要不是战争，这家人会变成这样吗？老人说得对，都是日本鬼子造的孽！我暗暗地再次发誓：要为他们报仇，要为中国人报仇！心中正想着报仇，一旁的边老三发了话：“老总，您先在屋里歇歇，我……我得出去一会，趁鱼新鲜把它们卖了，买点早点回来。”“可别叫老总了，直接就叫我兄弟就行，我和你一块出去吧，我也要办事去了。这两个箱子先放在家里，等我租到房子后再来取，行吗？”

        我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小的柳条箱，里面放着一个小的作战包，而作战包的边上空隙，被我用银元、日钞塞满了。我顺手抓起一把银元，将它们塞到边老三的手里，望着一家人惊诧的眼神，我开口说道：“这些钱，先给老人看病抓药吧，都是中国人，请不要推辞我的好意。”边老三犹豫不决，要知道这个时候的一枚大洋，可以买到10多斤大米呀！眼前的难处，他最有体会，这真是救命钱呀，可是收下的理由呢？于是边老三望着自己的老爹，希望他能拿个主意。

        沉默了片刻，床上的老人再一次叹息：“唉，收下吧，谢谢老总。”于是，边老三将十几枚银元放在桌上，拿起其中两枚银元掂量了一下，便将它们揣在了怀里。我从一个较小的箱子里拿出一沓日钞，将它们揣在西服的内口袋里，并拿出“化妆品”，一边化妆，一边对屋里的人说道：“待会我也要出去办事，我得打扮一下，这两个箱子我暂时放在这里，我会回来取的，可以吗？”“成，老三、小梅，今天的事可别对外人提起，哪怕是一个字都不能说，知道吗？”“知道！”边老三以及小梅异口同声地回答到，这让我放心不少，不一会，一个戴眼镜、仁丹胡以及满脸络腮的我站在了他们面前，这让屋里的每个人大吃一惊！我迅速合上箱子，提着它们出了屋，将它们藏在木梯后面的柴禾里，边老三和小梅紧跟着我出了里屋，站在木门便看着我将箱子藏好，没有说一句话。

        望着他俩信任而又坚定的眼神，我放了心。此时边老三从一个鱼篓里摸出一条约2斤重的鲈鱼，将它放在灶台上，然后对我说道：“我也要出门卖鱼去”，我正准备说话，却听见屋里的老人发了话：“老三啊……，老三”“爹，俺在，还没出门呢！”边老三立刻转身进了屋。

        “老三啊，你今天打的鱼，全部拿去卖了吧，别给我留下”“爹，您身体不好，我给您留了一条鲈鱼，中午叫小梅把它做熬成鱼汤，给您老补补身体。”“别……别这样！”老人急的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咳、咳、咳”，几声剧烈的咳嗽之后，老人用嘶哑的声音说道：“老三，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这河里的鱼能吃吗？祖宗啊，我们是在造哪方的孽呀！这仗一开打，黄浦江、扬子江里漂浮着多少尸体呀，鱼都被养得肥肥的，能吃么？老三，为了改善家境，我不反对你冒着险去江边打渔，可打上来的鱼，咱不能吃啊，你就是把这些鱼拿去卖了，也只能卖到那些日本人、汉奸、黑狗子经常光顾的饭馆里，让他们早点投胎去，听见没？”

        “爹，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卖鱼。”，边老三再次出屋，将放在灶台上的那条鲈鱼拿在手上，仔细看了一会后，将它塞进鱼篓里，然后提起两个鱼篓，正准备出门，却被我拦住：“我们分头出去，你先走，我跟在你后边，别紧张，你也别回头，清楚了吗？”“知道了，我得往西面走，在倍开尔路那边悄悄地把这些鱼卖掉，鬼子目前在封江，这些鱼应该可以卖到一个好价钱。”“你先走吧！”“舅，您早点回来啊！”“知道了！”边老三说完，提着两个鱼篓，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你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我对小梅。“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怎么听起来十分耳熟呢，我还在回想，身旁的小梅咯咯笑了起来，“我也出门了，保重。”“保重”，小梅说完，便再次打开了门，等我出去后，便又迅速地关上了门。

        现在是早上7点过，我看了看手表，顺这来的石板道向南边的杨树浦路走去。住在路旁木屋里的居民们大多已经起了床，有的在用清水漱口，有的在洗菜，有的坐在街边转角处的木桌边吃着油条、馄饨，也有菜农们担着青菜沿街叫卖，“很快，我在路边招呼了一辆人力车，坐上车后，对车夫说道：“沿着杨树浦路往西，杨树浦桥方向”，这让车夫吓了一跳！因为这路程可不短！“先生，去杨树浦桥要……要3元日元！”望着身后这位坐车的主，满脸络腮胡子不说，嘴唇上的仁丹胡子也特别夸张，一身光鲜的西装，铮亮的皮鞋，让车夫搞不清这人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但至少是个假洋鬼子！最后，他一咬牙，报了3日元的价，没想到对方居然爽快地答应了。

        人力车一路向西，马路上不时有载着全副武装的鬼子军车从我的身边呼啸而过，卷起阵阵尘沙，让我双手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拳头，马路左边的大康纱厂厂房几乎完全被毁，残缺的厂门只留下一块依稀可辨的“大康纱厂”的牌子，这让我心中感到十分的压抑，因为这全是日本鬼子的“杰作”！

        40多分钟过去了，望着车夫气吁呼呼的样子，我连忙说道：“停，停一下，休息一下吧。”“好嘞”车夫爽快地答应了一句，很快将人力车停在了马路边。“先生，您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车夫用挂在腰间的毛巾搽了搽额头上的汗珠，忽然这样问了我一句。“嗯，是日本人怎么了？是中国人又怎么了？”“哦，没……没什么”，我这么一反问，让眼前这位车夫吱吱呜呜地答不上话，车夫心想，自己原本打算弄个明白，若眼前这位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是中国人，收个1块钱或2块钱就行了，要是是日本人，必须得收3块钱！

        “那边是个什么厂，怎么没有见人上班呢？”我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厂房问道。“先生是刚到上海的吧，这里叫四英里，刚好处在杨树浦路的中间地带，那座厂叫‘三泰纱厂’，您左手这边的这个纱厂叫‘同兴纱厂’，哎，都叫这打仗给毁了，尤其是‘同兴纱厂’，因为在江边，日本军舰上的大炮多次炮击，厂房全毁了，哪里还有人上班啊！”“原来是这样，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看看”“先生，您……”“哦，耽误了你挣钱的时间，放心，我加倍付钱。”听我这样一说，车夫不说话了，他原本想说：那些荒芜的厂房，又什么看头呢？

        车夫并不了解我的想法，望着野草丛生的残垣断壁，望着支离破碎、空无一人而又临近黄浦江边的厂房，我盘算着将这里作为我的一个据点，先称为a据点吧，“葵花”凌晨的降落点坐标已经输入“葵花”的电脑里，若不出意外的话，我仍然计划在这个坐标点实施撤退，当然，我也可以通过电脑，向“葵花”发送更改撤退地点的指令，但无论在何地撤退，在撤退过程中，我需要建立数个安全的据点，这些安全据点不一定全部要启用，但我必须建立以备不测，狡兔还有三窟呢，何况我是在日本鬼子占领的区域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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