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我斜对的江对面传来了低沉的船笛声,我抬头一看,却见一艘万吨货轮正缓缓驶出江对面的码头,我知道那是美孚石油公司的专用码头,它的全名叫“美孚火油栈码头”,就在“葵花”降落点的黄浦江对面,因为是美国人的专用码头,美国卖给日本的汽油等军用战略物资可以通过货船直接运到这里;因为是美国人的专用码头,南京政府是绝然不敢攻击的,日本人购买的汽油等可以非常安全地存放在这里!哎,真是可悲呀,淞沪抗战中老蒋一直期望其出面调停和干预的美国,却是这样一付嘴脸。
我很快又回到了路面,“我们走吧”,我平静地对车夫说到,车夫望了我一眼后,默默地拉着车,继续向西边而去。20多分钟后,我们来到了杨树浦桥附近,我的第一站到了。
我将一张10元的日钞递给了车夫:“你辛苦了,不用找了!”,车夫惊讶地望着我说:“先生,您真是一个好人呐,我猜的到,您一定是个中国人,日本人非常吝啬,他们付钱时可不会像您这样大方!”“你猜得不错,我希望你最好别乱说话!”“知道了,谢谢先生,再见”。
车夫拉着他的人力车很快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望着桥上的全副武装日本鬼子,我心里暗骂:“狗日的,老子迟早要你们的命!”,正当我观望着江边的杨树浦码头时,却见码头一栋建筑物里走出来3个青年人,直奔自己而来,从他们的着装上看,应该是中国人,他们要干什么?
“您是日本人?”“哦,我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有什么事吗?”“哦,您是中国人,先生,您要运货出去吗?”“运货?”“对呀,难道你不是想运货的,放心吧,我们这里各种手续齐全,保证把您的货运到您指定的地方。”“呃……,我们是有一批货物想运出去,可我对这个一窍不通,你们能给我指点指点?”“好说,好说,这样吧,站在这里说话不太方便,我们去屋里细谈,好吗?”我点了点头,跟在3个青年的后边,很快进了屋子。
这栋房子居然是一个仓库,两辆日本产的达特桑小型货车在空空如也的仓库中显得十分抢眼,几个青年人进屋后,径直走到库房边上,一屁股就坐在几个木箱子上,一点都没有让我坐下的意思!当然是这样啦,你有事求对方,人家当然占心里优势了。
“说说吧,你要运什么货物呢?机器还是私人物品,如果是机器的话,价格翻一倍!”“哦,几位兄弟,是这样的,我们有一批机器想运出去,我对这个一点都不熟,麻烦你们说得明白一点。”“你真的不知道?那好吧,我给你说说。”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满脸迟疑地开口说到。“我还没见过像你一样什么都不懂的人!来我们这里联系业务的人很多,多数都是厂子里的人,打仗期间,他们没有把机器、物资及时转移,公租界被日本人占了后,这才想起要转运这些东西了,于是不少人找到水码头,希望我们能够帮忙。我们呢,主要联系英美的大船帮忙转运,绝对安全,当然这是需要向外国人出大价钱的,兄弟我知道,你们为了将机器等转运出去,在日本人那里花了不少钱,可我们也得吃饭呀,因此,我们在转运过程中,也得收取一定的费用,金条或者大洋都行,但我们不收法币。”
这位黑衣男子这么一说,让我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日本人占领上海后,立即对中国人办的工厂进行不动产登记,有不少心存幻想的厂家立刻急了,急于将原不准备或者没有来得及转移的机器和物资转运出去,只要不是用于制造武器或者直接帮助南京政府打仗的,日本人也乐意在审批这些机器和物资的过程中狠赚一把,对此也睁只眼闭只眼,因此有了这样一个半公开半秘密的运输通道。
“呃,我们有30台精纺机想要转运到广州,要多少钱呢?”“先别谈钱的事情,你们有日本人办的通关证吗?没有那个东西,你就是出再多的钱,我们也无能为力!”黑衣男子亟不可待地打断了我的话,对他而言,他是没有办法,尤其是没有金钱去打点日本人而拿到通关证明的。
“正在办,正在办,我想我们应该很快就会拿到通关证明的。”“原来是这样!”听我说完,黑衣男子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接着说道:“30台精纺机,转运至广州需要10条小黄鱼(即10根金条)”“价格上面能不能优惠一点?你们应该知道,单是办理通关证明一项,我们就得向日本人支付不少钱呢!”“这位兄弟,我们联系不列颠商船什么的,还不是一样要打点方方面面,这个价格方面没得说!你若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行情啊”“那我再多问一句,安全吗?”“放心,绝对安全!”“好吧,我们会去了解一下行情,如果价格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我们再来这与你联系,行吧!”“成,这位兄弟,我倒是想提醒你一句,这行情一直看涨,希望你们老板早点作决定。”“谢谢,我们一定会迅速决定的,只是这件事请务必保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伤了和气就别怪我们了!”,看着满脸络腮、双眼充满杀气的我,三个小青年背脊直冒冷汗,连连应诺后,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我走出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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