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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品茶之余

        直到仆人给二人上了茶,梁绍辉才借着喝茶的机会住了口。刘挚从仆人手上接过了茶,刚一掀开茶盖,就闻到了一股茶香扑鼻而来。刘挚一闻就知道,这茶必是上品。他低头看去,只见茶水清澈明绿,其中更有少许茶叶芽芽直立。刘挚端起茶杯,浅尝辄止地饮了一口,顿觉齿颊留香,他忍不住冲口赞道:“端是好茶,本官却是没想到此来曹州,居然能有幸喝到如此佳品,这倒称得上是意外之喜了。”梁绍辉原先还担心,自己把珍藏已久的茶叶拿出来款待这位刘大人,会不会是明珠暗投。此时见刘挚如此识货,梁绍辉心里也暗自高兴。

        饮茶之风兴于唐,而盛于宋。在陆羽之前,人们饮茶多为粗放式豪饮,或为解渴,饮则升斗,或看重的是茶的药用功能。饮时还要添加许多佐料,如葱、姜、枣、橘皮、茱萸、薄荷、盐等,饮时连吃带喝,时人称之为“煎茶”。

        陆羽很不欣赏这种饮法,认为破坏了茶的真味。所以自陆羽所著的《茶经》问世以后,原先的“煎茶”也逐渐转变为细煎慢品式的煎饮法。到宋时,饮茶方式已经演变为点茶。人们通常用小勺把茶末分到几个碗里,冲入滚水,一边冲一边搅,快速搅动,让茶末跟滚水充分混合。相对唐朝时的“煎茶”,宋时的“点茶”已经和后世的泡茶方式比较接近了。

        宋人崇尚文雅因而原先主要在文人、僧人和道士中间流行的饮茶之风迅速蔓延深入到社会的各个阶层。太祖赵匡胤就嗜好饮茶还在宫廷中设立了专门的茶事机关。赐茶也成为皇帝笼络大臣、眷怀亲族、甚至向外邦使节表示友好的重要手段。

        在文官当中,饮茶之风更是盛行。范仲淹就曾有诗云:“鼎磨云外首山铜,瓶携江上中令水。黄金碾畔绿尘飞碧玉瓯中翠涛起。”诗中讲的就是饮茶之事。梁绍辉料想,刘挚既是文臣,近几年又身在朝堂,应该也免不了对好茶的喜好,如今稍一试探,刘挚的表现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

        梁绍辉趁热打铁地给刘挚介绍道:“此茶产自两浙路杭州府,名曰‘龙井’,下官的同年当中,在两浙为官的不在少数,前次他们派人送来了一些茶叶,下官品尝后觉得此茶颇有可取之处,所以这次大人莅临,下官才敢不揣冒昧地拿出来进献于大人驾前。如今此茶能得大人金口一赞,下官也与有荣焉。”

        刘挚听了,连忙追问道:“本官之前听苏学士提到过‘龙井’之名,他曾在群臣面前盛赞此茶,不过今日之前,本官一直是只闻其名,却未曾见过,没想到今天倒如愿得见了。此茶盛名在外,果然名下无虚。依老夫看,就是官家大内的贡茶和它相比,恐怕都颇有不如。”

        梁绍辉听刘挚这么说,却是忍不住心中一跳,他不知道刘挚这话是一时有感而发,还是意有所指。他一个地方官拿出来待客的茶居然能和皇帝的贡茶相提并论,这话要是落入别人耳中,恐怕又是一桩不小的麻烦。他心里开始后悔,自己不该为了讨好刘挚而将自家的珍藏拿出来。梁绍辉一时不知应该如何去接梁绍辉的话,只好赔笑以对。

        刘挚见梁绍辉脸色有异,猜到他心中所想,遂连连摆手道:“梁大人无需多心,本官得饮佳品,心中畅快,故而一时忘形,适才之言实无他意。”梁绍辉虽不知他这话到底有几分是真,但心中总算是放心不少,他连道几声不敢,脸色也慢慢重新正常起来。

        从梁绍辉把刘挚迎进门到现在,借着品茶的机会,二人之间的距离在逐渐缩小。虽然因为彼此身份上相差悬殊的关系,二人还做不到像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对坐品茶。但两人对话的氛围却因为茶事而好了不少,至少不再像在城门口之时,彼此之间透着一股子虚伪的味道。

        刘挚又端起茶杯,喝了几口,随着热热的茶水入肚,他觉得有几股暖流直透腹中,四肢百骸顿觉舒服至极。刘挚甚至觉得,这几日来的路途劳累也消散了不少。他这才明白,为何有这么多人会热衷此道。茶之一物,一旦识得其中滋味,果然是很容易就让人沉迷其中的。

        不过好在刘挚的头脑尚算清醒,并没有因为喝到了极品好茶而忘了他此行来衙门的目的。刘挚放下茶杯,低声地问梁绍辉:“无事不登三宝殿,本官此来,是有一件极为要紧的事要请教,还望梁大人据实以告。”梁绍辉一听,以为他要询以厢军之事,连忙挥手让在二人身边伺候的仆人们都退出去,同时表态道:“请大人放心,无论您所问何事,下官必定知无不言。大人此来曹州,是受朝廷所派,受官家亲旨,下官若是有一句虚妄之词,岂不是有负于官家和朝廷。下官虽然不肖,也断不至此。”

        刘挚闻言点了点头,开口问道:“如今曹州城府库之内,尚有多少粮饷可供调用?”梁绍辉没想到刘挚铺垫了半天,问的居然不是厢军之事。要是早知道如此,自己何必担心了半天,还又是陪聊,又是陪喝茶的。

        只要不是厢军之事,其他无论何事,梁绍辉自信自己都能很好地应付过去。他自认为在知州任上,自己称得上是勤于政事,仁厚爱民,不怕朝廷查出什么来。梁绍辉很快报出了曹州现有的钱粮数目:各处府库中存钱约有二十万贯,存粮五千余石。

        刘挚听后追问道:“若是除去曹州城中官员和士卒三月的粮饷,则还剩多少?”梁绍辉一愣,老实地回禀道:“这恐怕只有召来府衙中专门负责钱粮之事的属吏才能知晓,请大人在此稍后片刻。下官这就将属吏传来。”

        见刘挚点头之后,梁绍辉才传声示意侯在屋外的仆人,让他们去传负责钱粮的属吏过来。趁此间隙,梁绍辉忍不住问刘挚:“不知大人要将曹州所存的钱粮用在何处?朝廷对此可有明令示下?”刘挚却不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待本官查清钱粮的具体数目后,再与你详加解释,此时却还不便明言。”梁绍辉无奈,只能先耐住性子,等属吏到了之后再见机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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