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政事堂

        以吕大防为首的一干大臣正忙而有序地在处理大宋各地送上来的各种公文，本朝的疆域虽远不如唐时那般广大，可终究也是一个拥有二十三个路（省）的大国，因此政事堂每日收到的各州公文就有数百件之多，由此可见中枢政务之繁重。

        吕大防等一干大臣有时被案牍所累，也会忍不住扪心自问：“自己当年用十年寒窗苦读，换来如今的位极人臣，到底是不是真的值得。”但这种念头往往只在心里一闪而过，没有多少人会真的因为公文之累而觉得做官是件苦差事。

        政事堂是朝廷中枢诸多机构的心脏，而能入政事堂处理政务的，无一不是大宋官僚体系中的精英。这些人对一般政事的处理效率很高，可架不住每日都有新的公文送到，所以凡是入值政事堂的大臣，在一天的时间里。从早到晚，根本就没有休息的时候。因为他们只要稍有懈怠，朝廷的政务就会堆积如山。到时皇帝怪罪还只是寻常事，万一牵连到朝廷六部的正常运转，那可不是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的。所以吕大防等人不管政治立场如何，但对待政务还是极为用心的。

        这日，吕大防一如往常地在政事堂处理公务，正处理得渐渐顺手时，只听邻座的范纯仁一声低呼，似乎是从公文中看到了什么意外之事。吕大防原本清晰的思路被范纯仁的这声低呼所打断，无奈之下只能暂时搁笔。

        吕大防抬首就往范纯仁看去，想知道这位同僚失态的缘由。他素知自己的这位同僚为人沉稳，绝不是随便遇到些事情就会一惊一乍的那种人。吕大防倒想知道，是公文上到底写了什么，让范纯仁这位这么老资格的大臣都没能守得住自己的心防。

        范纯仁在低呼之后，也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不妥，赶忙稳住自己的心神。他到底是见惯了风浪的老臣，片刻之后就恢复了往日沉稳的神态。这时范纯仁见吕大防看向自己，知道他是想问自己失态的缘由。他也不开口解释，只是把自己刚才打开的一份公文递给了吕大防。

        吕大防接过之后，打开来一看，虽然没有像范纯仁那般失态，可也很快就变了脸色，看样子同样被上面所写的内容所震动。这两位所看的正是梁绍辉匆忙写就并连夜送往汴京的那份公文。而上面写的自然就是发生在曹州厢军中的那场变故。吕大防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忽地站起，对范纯仁道：“尧夫兄，此事非小，我等要即刻进宫见驾，好将此事奏明官家。”

        范纯仁听吕大防这么说，却没有随之起身，只是问了他一句：“若是官家询以方略，我等该如何应对？”吕大防顿时一愣，他刚才却没有想到这一点，思索片刻之后，方才回答：“曹州军中发生如此骇人听闻之事，军心必然已经不稳，朝廷应派专人到曹州抚慰士卒，稳定军心。至于此事如何善后，还需从长计议。照这封公文所述，行凶之人已被当场擒住，但此事非一般命案可比，人犯还是押送到京城来审问为宜。毕竟事涉厢军，一般地方上的衙门无权审理。依老夫之见，此案还是交由枢密院自行审理吧。”

        范纯仁听后，心里觉得吕大防的安排似乎有哪里不妥，可仔细琢磨，一时却又找不出哪里不对。既然一时想不出有何疏漏，他也不好反对，只能微一点头，不再说话。当下二人离开政事堂，往宫中行去。

        赵煦此时正在翻看考生们殿试的答卷，他正看得入神处，却听内侍进殿奏道：“吕大防、范纯仁两位大人在宫外求见官家。”赵煦心里微感好奇：是什么事值得两位重臣一同求见。赵煦放下手中的考卷，让内侍传旨，宣他们二人到紫宸殿侯驾。内侍听命前去传旨，赵煦从御座上站起身来，在殿内走了几步，借此舒缓久坐的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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