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挚知道,若自己要对这名驿卒进行诱导式的问话,不能不考虑地点这个因素,而驿站显然不是个最好的选择,于是他对姚阿大开口道:“老夫生平没什么别的嗜好,就是偶尔贪个口腹之欲。你是曹州人,想必知道此地有什么出名的吃食吧?趁着现在这个机会,可否带我去见识见识?”姚阿大闻言心中一喜,心中暗想:“这位老爷既然要去寻吃食,那断然不会少了我一份。要说这些日子我也是很久没下过馆子了,这可是一次祭五脏庙的好机会,可不能让它溜了。”想到这里,他连忙应道:“老爷既然有此雅兴,小人自当奉陪。您别看这曹州城不甚大,可要说到吃食,那可真不算少。不过若不是本地人,那是很难寻到的,就算侥幸寻到,也免不了成了店家眼中的‘大肥羊’。”姚阿大这么说,自然是怕刘挚在寻得美食之后,就把自己甩在一边。他的这番用心当然瞒不了已经人老成精的刘挚,这位刘大人开口说道:“休要再啰嗦,你若是真能带我品尝美味,到时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姚阿大这才放心,乐颠颠地领着刘挚往那食肆聚集之处行去。
有姚阿大这个当地人领路,刘挚自然不用担心会有迷途之虞,于是姚阿大在前头带路,刘挚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跟着,二人很快就到了一处看上去不甚起眼的小店,刘挚一看这个地方,眉头就皱了起来,姚阿大一见他的脸色,就明白这位老爷心里是不满意了,连忙解释道:“老爷您可别看这家食肆店面不大,不过这里的吃食却是远近驰名的。别家食肆的掌柜还曾专门让人到这儿来偷师呢。”刘挚心想:“既然已经来了,进去看看也好,再说自己又不是真的贪那一口吃食。”在心中打定主意后,刘挚神色稍缓,朝姚阿大点了点头,接着举步进店。姚阿大在心中长舒一口气,也紧随其后地跟了进去。
待二人一前一后地进得店来,刘挚找了一张无人的空桌坐下,姚阿大则侍立在他身边。姚阿大是本地人,这家食肆他可不是第一次来了,店里的小二自然认得他,很快就上来招呼。姚阿大也不废话,直接让小二把店里最拿手的吃食端上来。这时刘挚插了一句:“光有吃食还不够,还得有酒。”于是姚阿大又叫嚷着让小二上酒。此时店内客人不多,没等多少功夫,酒菜就都齐备了。
刘挚看了一眼紧盯着酒菜不放姚阿大,开口道:“老夫既然有言在先,这些酒菜自然也有你一份,索性坐下来一块儿吃吧。”姚阿大听刘挚允许自己上桌,一时却不敢相信。他虽然是想跟着这位老爷,好沾点好处,可却从没胆子想过能和他同桌而食。姚阿大连连摆手道:“小人是何等样人,怎敢同老爷一同进食。待会儿老爷用完之后,留一些给小人就够了。”刘挚把脸一沉说道:“老夫能叫你同来,就已经预备好了让你一同进食。至于身份,在这曹州城里,还没有一个人敢说比老夫的身份高,只要老夫不说什么,别人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你尽管大着胆子上桌就是了,若是再这么推搪不依的,惹得老夫心头火起,等老夫回驿站后,你免不了要挨上一顿板子。”
姚阿大闻言吓了一跳,他虽然看出刘挚的身份不低,可却没想到这位老爷的身份居然能高到曹州城里无人可比的地步。以他的眼界,这曹州的知州大人就是了不得的高官了。这位老爷既然敢自称他的身份比知州大人还高,那得是什么样的地位才敢如此自称啊。想到这里,姚阿大再也不敢推辞,哆嗦着身子在位子上坐了。
二人开始进食,不过和刘挚的从容不迫不同,姚阿大只是小心翼翼地夹了几筷子就不敢再吃了。刘挚看出自己刚才的话吓到了他,就端起酒杯劝道:“你我二人虽身份高低有差,但既然能在这芸芸众生之中碰在一起,也算是有缘。今日我们就暂且放下世俗中的身份,共谋一醉如何?”说罢,刘挚一仰脖就把酒干了。姚阿大见他如此,自也不好推脱,于是也陪着干了一杯。二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
待几杯酒下肚后,也许是酒壮怂人胆的缘故,姚阿大渐渐恢复到先前能言善道的状态。开始向刘挚介绍起这满满一桌的菜来。什么这道点心是牡丹糕,是唐时的女皇帝武则天发明的,老爷既然是官做宰的身份,却是不可不尝;这道菜叫烧牛肉,是曹州城里最好的下酒菜,大人千万不可错过等等。刘挚听了他的话,一一地尝了。这位已经有些醉意的姚阿大还真没说假话,刘挚觉得这些菜品虽比不上汴京大厨的手艺,可也的确称得上是别有一番风味。
眼见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在刘挚刻意的劝酒声中,那位姚阿大已经喝得是醉眼迷离,整个人十分之中只剩下三分是清醒的了。刘挚见时机已到,就低声问他:“你适才曾说那位项将军是死于非命的,我却是老大地不信,想他堂堂一个将军,想必是身有武艺之人,加上身边肯定有不少士卒护卫,哪会一声不响地就被人杀了呢?你不会是道听途说,被人给哄骗了吧?”刘挚用的是激将之计,别说姚阿大现在醉得厉害,就算他清醒如往常,也很难不被此计骗倒。
果然姚阿大一听这话,登时就中计了。他睁着一双通红的醉眼,有些面露不满地说道:“此事断不会有假,曹州城里稍有门路的人都知道,项寿是被一伙乱兵杀死在中军帐中。就为此事,梁大人在得到消息后才会马不停蹄地前往军中坐镇,就是怕那伙乱兵杀人之后还不罢休,一直杀到城里来。坏了这一城百姓的太平日子。”
刘挚接着问他:“照你所说,这梁大人倒是难得的好官了。只是那帮杀人的乱兵想来原本也是军中普通的士卒罢了,老夫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何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杀人,而且杀的还是自己的上官。他们难道不知如此以下犯上,是大逆之罪,一旦被抓是要被杀头的吗?”姚阿大哈哈一笑,说道:“以老爷您的身份,自然是高高在上,不清楚我们这些底下人的想法也属平常。其他地方的厢军如何小人不清楚,不敢胡乱编排,但驻扎在曹州的厢军,小人我可是再清楚不过了。他们这些人,一向都把眼睛长在头顶上,是从来不把什么王法放在眼内的。”
刘挚问道:“难道军中的将领管束不严吗?就算如此,总不至于到以下犯上的地步吧?”姚阿大举起酒杯大喝了一口,低声说道:“厢军中不少人除了每月拿粮饷时会到营中一趟,平日里压根就不在军中,连人都不在,军中的将领就是有想管的,也根本无从着手。”
【This chapter is finished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