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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流言

        刘挚脸上丝毫不动声色,他起身给姚阿大斟了一杯酒,然后继续问道:“军中军纪废弛之事,老夫在京城时也有所耳闻,但士卒们总不至于个个都像你说的那样吧?难道就没有尽忠职守,安于本分的?”姚阿大闻言点了点头,说道:“自然不会都是人人如此。那些家里面没有门路的,还有好吃懒做的都乖乖地在军中呆着呢。”

        刘挚闻言嘴里不由发出一声苦笑,他此时倒是理解御座上的那位年轻官家当初为何会想要裁撤厢军了。一支士卒只一门心思地想着混日子的军队,无论对朝廷还是对百姓,都可以说是无用之物。就算大宋的钱粮再多,也不应该耗费在这些人身上。不过此时不是细想这事的好时机,还是看看这位看似毫不起眼的驿卒还知道哪些吧。

        刘挚继续问姚阿大:“既然留在军中的都是些没有门路,一心只想混个温饱的货色,那为何军中又会发生诸如项将军被杀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你刚才所说的跟眼下厢军的状况可并不相符啊。”姚阿大听后,有些不服气地轻哼了一声,开口道:“要不是不久前朝廷下令,让那些一向只会向官府伸手要钱要粮的士卒们去种地,他们又怎么会有胆子做下这等事情出来。”说到这里,姚阿大似是察觉出了什么,猛地住口不言了。

        刘挚正听到要紧处,却见姚阿大脸上露出一副懊悔不迭的样子,知道此人的酒劲已过,就算他还知道些什么,自己也很难问出来了。不过就他刚刚说的这些,已经着实不少了。就算姚阿大从此一言不发,刘挚都觉得这次请他喝酒,算得上是收获颇丰。刘挚见好就收,不再试图从姚阿大口中挖出点什么。而姚阿大此时浑身的酒劲稍过,脑子也慢慢地恢复了几分清明,心中正为自己适才的“胡言乱语”而懊恼不已。他在心里打定主意,这位老爷要是再问起厢军的事,自己可不敢和刚才一样,乱说一通了。

        为了补救自己适才的失言,姚阿大朝刘挚连连行礼,嘴里还说道:“小人刚刚的那些话全是醉酒之言,老爷您可别当真,小人只是区区一个驿卒,哪会知道厢军之事。”不过他越是这样说,刘挚心中对他的话就越相信几分。至于姚阿大区区一个驿卒,是从何处得知的这些内情,眼下却不是刘挚关心的。他现在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姚阿大之前说的那些话上。

        刘挚到曹州之前,对厢军中存在的一些积年习气也略知一二,但终究是耳闻者多,眼见者少。他就算是略微知道一些,也绝不会想到,现在厢军的军纪已经废弛到如此地步了。之前听到这位姚阿大直言不讳地把厢军中的内情一一道出,他心中受到的震动可着实不小。刘挚再也没有心思喝酒进食了,起身让小二结账,准备回驿站将今日的所见所闻好好“消化”掉。那位姚阿大则自知失言,心中正自惴惴不安,不知道这位看上去来头颇大的老爷在听了自己的这番“醉言”之后会有什么反应,此时见刘挚起身结账,当然也随之站起。

        刘挚付完账之后,再不做停留,径直就出了这家食肆。他也不需姚阿大领路,自己一马当先地往驿站所在的方向行去。至于那位姚阿大是否跟在身后,他再也无暇顾及。短短半个时辰之后,刘挚已经身在驿站的房间之中。而他早前派去打听消息的随,从此时也早已在驿站等着他了。

        刘挚把他们叫来细细一问,才知道这些人在曹州城里呆了不到半天,收到的消息中还真有不少是和厢军有关的。厢军之事官府虽然极力封锁消息,但时日一长,终究禁不住人多口杂,还是泄露了出去。如今这曹州城的百姓之中,有不少人已经知道了厢军士卒以下犯上杀害主将一干人等的事,古往今来的闹市之中,无论何时都不会少了流言这种东西的存在。那些百姓们平日里就算无事都能说出不少是非来,何况现在真的有事发生,自然免不了出现许多的风言风语。

        官府中人虽然为此感到恼怒不已,可也明白“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官府若是下令严禁,反倒会让百姓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因而对城中出现的这些流言,官府中的那些头面人物索性来了个视而不见,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依照官府中人的想法,左右不过是些街头巷议的传闻,等日子久了,百姓们传无可传的时候,自然也就消停了。

        刘挚派出去的那些人打听到的就是这些市井传言,对厢军中发生的杀人事件,百姓当中说什么的都有。其中流传最广的传言是:项寿被杀时身边还有不少女眷陪着,这些女人也和项寿一起,死于乱兵刀下。这种说法一经面世,立刻被百姓们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开来,有很多人对这个传言深信不疑。

        百姓们一边倒地认为:项寿死就死了,他一个当官的,这辈子福也享了,孽也造了,虽然最后的下场实在算不上好,但总算是没白来这世上走一遭。只是可惜了跟他一块儿死的那些女人们,死得着实无辜得紧。刘挚从随从嘴里听到这个流言后,心中顿觉哭笑不得。他当然知道这个流言根本经不起推敲,必是虚假无疑。刘挚只是觉得奇怪,怎么厢军中发生性质如此严重的大事,到了百姓口中却成了一桩带着些许风流意味的命案。更让刘挚心中不解的是:究竟是何人会如此地脑洞大开,让项寿从一个亡命于乱兵刀下的冤屈之人变成了一位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人物。

        其实项寿生前并没有施多少恩惠于百姓,他治下的这些厢军将士平日里对曹州的百姓也不甚好,就算尚未到鱼肉百姓的地步,但寻常时候占些便宜也是在所难免的。而百姓除了在心里记恨那些占了他们便宜的士卒之外,也不免将这些人的举动一股脑儿地统统归咎于项寿的治下不严。现在项寿死了,百姓们自然也谈不上会有多悲痛,如果他是寿终正寝的话,那倒也罢了。可如今他偏偏是死于非命,那百姓之中就免不了出现一二好事之人对他的死添油加醋一番。结果传来传去,项寿之死就有了这么一个在刘挚看来分外荒诞不经的版本。

        在众多的流言之中,刘挚最为关心的是,百姓对那些乱兵为何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有何议论,而随从给他的答案,让这位饱经风霜的刘大人觉得,自己这次到曹州来,兴许他这一生当中所犯的一个最大的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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