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颐在太监们略带羡慕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皇宫,之前在福宁殿里的那一幕,可是有不少太监和宫女随侍在侧,亲眼目睹的。他们知道,如无意外,这位连进士出身都没有的小老头就将成为皇六子的蒙师。这可真是印证了那句老话——“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如果赵旭被立为太子甚至将来继承皇位的话,那这个看起来身无二两肉的小老头岂不就成了“太子太傅”甚至帝师。毕竟眼下赵旭是实际上的皇长子,按照赵宋故例,他继承皇位的可能性最大。
“一朝天子一朝臣”,人人都想攀高枝,为自己的将来打算。程颐自己倒没有想那么多,作为一个立场坚定的儒家信徒,他自问即便还达不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境界,但喜怒不形于色还是做得到的。
他现在脑子里在考虑的是另一件事:为何官家和太后会让皇六子提前进学,而且还显得那么急切。联想到官家那几乎已经掩盖不住的病容后,程颐大致明白了缘由所在。
“看来官家的身体已经很不乐观了,不过好在皇宫里有太后坐镇,即便是出了什么事情,应该也还不至于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吧。”程颐边走边想。
至于即将成为自己学生的赵旭,程老夫子暂时还没有什么看法,他教过的学生多了,只觉得这位皇子年纪虽小,行为举止倒是颇见稳重,这一点殊为难得,想必是皇家自小培养的缘故。至于赵旭的天赋心性如何,却只能在今后的接触中慢慢发现了,毕竟,今天这对师徒才见了第一面而已。
和程颐的淡然处之、波澜不惊相比,赵旭在接下来的一整天时间里却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见到历史名人的兴奋中。
这就象是当木匠的见到了鲁班,当老师的见到了孔子,当将军的见到了孙子,赵旭的心情稍微激动了一些,也就不难理解了。
“居然能在伊川先生的亲身教导下开蒙进学,这真是意外之喜。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皇子的身份起了作用,却不是因为自己本身有多优秀。”想通了这一点,赵旭的脑子总算是稍稍清醒了一些。
元丰六年三月初三,百官刚从过年的气氛中缓解过来,虽然大宋去年在西北被西夏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但年还是要过的。神宗皇帝就正式发布了任命程颐为资善堂侍讲的诏令。让不少大臣心里感到奇怪的是,为皇子聘请老师而已,以往皇家对这类事情一向有成例可循,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次官家居然亲发诏书,似乎有点太过隆重其事了吧?只有少数大臣,从中看出了点什么。
于是,程颐正式走马上任,开始为刚刚年满7岁的延安郡王——赵旭开蒙授讲。
在正式开始授讲之前,作为学生的赵旭已经很识趣地给自己的第一位授业恩师送去了“束修”,当然不是他亲手操办的,而是向皇后以赵旭的名义派人送过去的。在名义上,皇帝所有的皇子不管其真正的生母是谁,都是皇后的儿子。向皇后这么做,当然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皇子拜师的束修,也是有一定之规的。数量上既没有太多,也没有太少,显得恰到好处。但向皇后知道,此次拜师是自己婆婆一力促成的,为了表示重视,除了规定的礼物之外,她还贴了不少自己的好东西在里面。看来这位向皇后也不是个笨人,应该也看出了些门道。
现在的赵旭,则一心要保持低调,不管是开蒙也好,拜师也好,照他的意思,最好是“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可是他年纪太小,在皇宫里说话的分量还远远不够。都不用高太后和神宗出面,只要向皇后吩咐一声,赵旭就只能俯首帖耳地任他们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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