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戏班儿的人们各自散去,钧柱跟着少臣走进后台紧里边儿一个不大的房间,这便是少臣栖身的地方。
一进屋,少臣就忙着给钧柱铺整床铺,收拾停当,二人坐定,“老弟!你看我这小窝儿怎么样?”,钧柱环视了一下,屋内简便整洁,房间虽小,倒也舒适。
“少臣兄,你北平有家吗?”“家?福春社到哪个园子,哪个园子就是我的家!先头儿啊,咱们戏班儿没有固定的园子,这个园子打几转儿那个园子打几转儿,我是三天两头儿拎着铺盖卷儿跟着倒窝儿,现在好了,这个园子成了咱们班儿的长坑儿了,我呀,也总算定了居了!你这个床铺原来是久奎的,人家一娶媳妇儿就搬走了,这下好了,这不你又跟我作伴儿来了!”“那嫂子在哪?”“嫂子?”,少臣哈哈笑过,“我哪养得起那玩意儿,挣点戏份儿还得给我家里寄去呢,得先孝敬我爹妈!别的,都是老饶!”
钧柱点点头,“少臣兄,你是天津人,怎么到的这个戏班儿呀?”“这话说起来那可就长了,钧柱,你要是不困我就给你叨么叨么?”“好啊!”
于是,少臣打开了话匣子。
少臣本姓李,小名三儿,少臣这个名字还是来戏班儿后取的。
少臣的家乡在九河下梢的天津卫,打从他记事起,就知道家里很穷,一家老少七口儿,全靠其父在码头上扛活卖苦力、母亲给人缝穷勉强度日,有时码头上找不着活儿,连买杂和面儿的钱都挣不来,全家人就得挨饿。少臣兄弟姐妹五个,上有两个兄长,下有两个妹妹,少臣排行老三,故此得名三儿。两个哥哥十来岁上,就进了三条石的作坊去学徒,少臣除带着两个妹妹捡煤核、拾菜帮以外,每天一大早儿,就得背个破筐走街串巷的捡毛烂,为的是把捡到的破烂儿卖点儿钱好帮衬着家里。
少臣每天捡毛烂必经离家不远的河边儿,清晨那里经常有人咿咿呀呀的唱戏喊嗓子,少臣有时也学着人家喊两声,唱几句,一来二去,还真有人夸他嗓子冲,是个唱黑头的好材料儿,少臣也想,要是能进了戏班儿唱戏该多好,还能给家里减轻点儿负担。
当时的天津卫也有好多戏班子,可也不是容易进的,少臣有个姨表哥,原在天津南市三不管儿一带的小戏园子唱落子,后来到了北京搭班儿,在评戏圈儿唱出点儿小名气,前不久家里曾接到过他一封信,少臣一心想投奔表哥,也出去闯闯,开始爹娘不忍心让儿离开身边儿,耐不住少臣再三央求,又考虑到困苦的家境,也只好忍痛点了头儿。
于是少臣在十二岁那年便只身闯到了京城,照着表哥信上的地点找到了戏园,没想到一打听就傻了眼,原来表哥跟着戏班儿一个月前已经去了关外。乍到北京的少臣两眼一抹儿黑,人地两生,又饿又急,蹲在戏园门口儿无助地抹开了眼泪。
不大工夫儿,从园子里走出来一个人,看这孩子哭的可怜,问明缘由,二话没说带着少臣就进了园子,此人就是福春社的管事曹胜堃。
“一到后台,领我进来的伯伯赶紧递给我俩烧饼,我几口就下了肚儿,这时一帮人呼啦就把我围上了,七嘴八舌的问我从哪来?叫嘛?我说从天津卫来,我叫三儿,大伙儿都乐了,有一个岁数儿大的伯伯儿听说我投奔表哥落了空,问我在京城还有没有别的亲戚,我说嘛也没有了,他说:‘那我们想法儿送你回家吧!’,当时我就吃了秤砣铁了心,我说我既来了就不回去,他又问我‘你不回家可怎么办呢?’,我说‘你们这不是戏班子吗?我给你们这打杂儿唱戏行不行?’,这位伯伯乐了,问我会唱嘛戏?我说我就会唱老包,大伙儿就嚷嚷开了:‘那你唱两句给我们听听!’,我也不嫌害臊了,把脸儿一抹搭,卯足了劲儿,咧开嗓子就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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