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长完全听不到。
乘员舱里胸挂自动步枪、怀揣大威力手枪的士兵也听不到。
唯有移动式特护病床里昏睡的师长,那个名叫吴品的男人,那个曾经让cia多名高官在退休前一天锒铛入狱的一级红叶勋章获得者,此时微微抬起眼皮,似乎在笑。他可能已经听到米171直升机低空而过的呼啸,听到死神之手无奈退缩的叹息。他笑了,真的在笑。尽管在这笑容背后,已有很多条生命为此溘然而逝。
“你所做的能挽救很多生命,亦有很多生命因你葬送。”
冥冥之中,吴品又听到了这话。
第一次听到这话,是在101特工学校毕业典礼上。当时的学校操场,站了一大群蒙面人。台上蒙面的某前任“鳄鱼”站在唯一没有蒙面的某开国上将画像前,对台下蒙面的后辈们说:
“从这里走出去的人,有两种。一种是警察,一种是军人。不管你们将来身在何处,因何而生,为何而死,都脱不掉这身制服。终身履历平平的人会抱着这身制服回到平凡的人群,消失在广场公园里某个有人下棋的角落;屡建奇功的人也会抱着这身制服回到平凡的人群,在广场公园里的某个角落摆好一张桌子,一付围棋,就像我一样,等着因你立功而平凡或因你平凡而立功的曾经的战友们走过来,继续这不再有人死掉的游戏。曾经,你所做的能挽救很多生命,亦有很多生命因你葬送。不管你身退之时,制服上是否有一枚红叶勋章,你都是人世间最幸运的那一个,因为你活着,就像我现在一样。我现在活着站在这里,不是要重复强调你们的使命有多么伟大。恰恰相反,我的要求,是要你们用世间最肮脏的手段去完成那伟大的使命。我要你们无耻地活着,幸运地活着,活到广场公园找我下那盘永远下不完的棋。记住这一天吧,小子们,丫头们。公元某年某月某日,某个红旗飘扬、鲜花怒发的时刻,一个荣立一级红叶勋章的英雄模范老前辈就这么站在李校长遗像前,大声地要求你们,要无耻地活着!无耻地活着!”
那一天的学校操场上,只传荡着这句与所谓主旋律格格不入的话:
无耻地活着。
每一个从那里走出去的人都会永远记住这话,带着这话进坟墓,带着这话进殿堂,带着这话蹲那永远无人知晓所在的牢房。
当福泰楼传来两串神经错乱的嚎叫,当十字路东面腾起几股战场上司空见惯的浓烟的时候,第一架米171直升机降落在花莲市“信义国民小学”操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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